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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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沈標在自己腦海中反覆回想了一下, 半天都沒想出來這個人到底是誰，想不出來的暴躁和憋屈讓他眉心緊皺。
隨手把照片放到一邊，拿起了其他的東西看。
他這是花了大價錢的, 對方花錢郵寄過來的東西當然也是比較重要的那些, 有關那個男人的日常生活照片就寄過來了整整一摞。
照片裏的男人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黑色的西裝，見過不少世面的季沈標能看得出來, 他的條件應該非常不錯。
大概是在私下, 偶爾少數情況也會穿上一身大衣。
瞧著年紀應該跟季沈標差不多大，平常有註意鍛煉，身材保持的不錯，既具備了成熟男人應該有的優雅，又絲毫不顯老態。
只可惜這份魅力，在季沈標知道他就是當初跟自己妹妹傳出暧昧緋聞的這個消息後大打折扣。
幾封信季沈標並沒有拆開, 反正他也不認字, 全都一起收拾到了櫃子裏, 想等明天去店裏後，找人幫自己看看。
他店裏的工作很忙, 照片上那莫名眼熟的人並沒有在季沈標心中存續太長時間, 就被他拋在了腦後。
季沈標自己很清楚, 對於現在的店鋪來說，上升期非常重要，他只有親自在旁邊盯著才能放心。
幸好大膽有人照顧, 不需要他操太多心，不然這精力絕對不太夠用。
店鋪在周先生的照顧下走上正軌, 大膽也成為了一名正式的幼兒園學生, 背著他的小書包仿佛一夜之間就成熟了不少。
不過也就只是仿佛而已。
每次在外面看似成熟且穩重, 一回到家照樣會把鞋子踹掉問爸爸為什麽還沒有幫他把奶粉泡好。
小班裏因為學生的年紀都太小, 再加上很多在家裏養成的壞習慣需要糾正，所以正式學習到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季沈標對於孩子學齡前教育這種事是一點也不了解，不管什麽事都是全聽老師的安排。
老師怎麽說，他就怎麽做，跟當初他妹妹一樣。
包括布置下來一些堪稱是乏味無趣的作業，季沈標也會耐心陪著大膽一起完成。
這天大膽放學後，在路上就撿了不少的葉子回來，季沈標下班回來看見桌子上那麽多亂糟糟的樹葉，沒在第一時間斥責他把垃圾帶回了家，只是好奇問道：
“大膽，怎麽把樹葉放在桌子上了？”
趴在那裏畫畫的大膽聽見這句話時擡起了頭，他坐在一個對於他來說有些高的凳子上，雙腳懸空，不管做什麽都忍不住想晃蕩兩下。
“作業呀，老師讓我們用樹葉作畫哦。”
大膽奶聲奶氣跟爸爸解釋，他已經在這張紙上畫出來了一個大概，只要把這些樹葉貼上去就可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賦原因，大膽從小動手能力就非常卓越，像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季沈標過來幫忙，他自己就能做的很好。
“作畫？怎麽作畫？可以教教爸爸嗎？”
“可以！”
大膽脆生生應了下來，家庭作業能合作完成，全靠著季沈標裝不會，然後熱心的季大膽老師就會過來手把手教他。
換做是其他人過來看的話，說不準還會分不清楚到底是誰的作業。
大膽讓爸爸幫自己拿著那大塊的樹葉，自己拿起剪刀，小心翼翼把樹葉剪成合適的形狀，再貼在自己已經畫好的圖畫裏。
“爸爸~你看。”
半成品的作業已經能看得出來非常驚艷了，放在之前季沈標絕對想不到平平無奇的樹葉組合在一起，居然能這麽漂亮。
本來它們的生命應該在從樹梢上飄落起就結束的，可現在仿佛在紙張上被賦予了新生。
隱約間，季沈標仿佛明白了這一項作業的意義。
“很好看。”
季沈標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大膽狀似非常矜持輕輕點了點頭。
“嗯。”
一雙眼睛裏仿佛藏著星光，心中仿佛嘴角都已經咧到了耳後根，可表面上依舊是這幅可愛又內斂的模樣。
“真的很好看。”
季沈標又強調了一遍，看見大膽因為害羞已經通紅的耳朵，眼中笑意越來越深。
“爸爸先去給你準備晚飯了，剩下的作業下次再教我吧，好嗎？”
“好。”
沒有了爸爸在旁邊搗亂，大膽效率明顯提高了許多，一會兒就把作業給做好塞到了書包裏。
像是這種手工作業，他基本上都是能拿到第一名的，就連其他班級的小朋友都很熱衷於過來圍觀下他的大作。
每次大膽表面上看起來非常含蓄，沒把這些事當做一回事兒，可實際上心中早就已經樂開了花。
就大膽這幅悄悄藏著小心思的嘚瑟模樣，不止是季沈標覺得好玩，就連他幼兒園裏的老師和朋友也是一樣。
季沈標本來還擔心，大膽跟自己一起從那個小山村裏面出來，有可能會不被他在這個學校裏面的朋友所接受。
大膽僅僅只用了一周的時間，就讓季沈標明白他之前擔心的那些事情完全沒有任何必要。
不止是自己喜歡大膽，還有很多其他人也是一樣，小大膽身上似乎就是有這一種非常奇怪的魔力，能夠讓人輕而易舉就喜歡上他。
而且因為有之前那個興趣班的過度，大膽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並不需要時間適應，簡直省心到不能再省心。
季沈標的店鋪發展的越來越好，最近他聽聞那個房東有把這個店鋪賣掉的打算。
房東由於資金鏈的短缺，打算把這個位置不錯的門面房賣掉回回血，因為租期還沒有到，再加上季沈標還是周先生介紹過來的人。
所以提前打了個招呼，還讓他放心，並不用擔心房屋的租聘問題，就算是換了新的主人，也一直會讓他待到租金到期。
房東說這番話本來是為了讓季沈標不用太擔心，可是季沈標他在聽了之後卻有些別的想法。
現在各個地方的房價都在瘋漲，店鋪位置處於黃金地段，已經能夠預見得到未來是穩賺不賠。
要是可以的話，季沈標他自己想把這個店鋪給盤下來。
他仔細算了一下，雖然店鋪這麽長時間賺了不少錢，但是因為他絕大部分都花在了尋找當初真相上。
手頭上剩下的錢，想要把這個盤下來遠遠不夠，除非把之前大膽那麽多次幫周先生挑選原石的錢拿出來。
雖然說現在房價一直在往上漲，但是誰也不能確定什麽時候就會跌停下來。
每一筆投資，都要承擔可能會虧本的風險。
要這錢是季沈標自己賺的那也就算了，可偏偏不是，大膽承擔著那麽大的風險好不容易才賺到的錢，他本來打算一直都存在那裏留著給大膽長大後自由支配的。
季沈標今天特意早早關上了店鋪大門，又親自去菜市場裏買了大膽愛吃的幾樣菜。
他的廚藝一開始非常災難，但是現在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練習早就已經好了不少。
從這件事情上，季沈標總結出來了一個經驗，只要願意練習那就沒有什麽做不好的事。
在最開始大膽每次一聽見他要親自做飯就會小臉皺巴成一團，到現在還會抱著他的大腿眼巴巴詢問爸爸什麽時候還做。
忙活了半下午，又親自去了幼兒園門口打算把大膽給接回來。
放學時當大膽看見在那裏接自己的是爸爸時，開心蹦了起來，扭頭對著自己在幼兒園裏的好朋友炫耀道：
“你看，我沒有騙人，我爸爸真的很帥！”
小朋友之間也是有攀比心的，他們在課間提起自己的爸爸媽媽時，在其他事情上都非常含蓄的大膽，唯獨在這件事情上不一樣。
他恨不得能夠把所有好聽的詞語，一股腦全都放在自己爸爸身上。
這樣異常的反應，也就導致了其他小朋友對季安的爸爸非常好奇，可偏偏他爸爸又很少到幼兒園裏來接他。
這些小朋友的好奇心得不到滿足，心頭仿佛是有螞蟻在那裏爬。
大膽輕輕擡起下巴朝著爸爸撲過去，季沈標也察覺到了自己兒子這點炫耀的小心思，一只手就把他給抱了起來。
其他小朋友忍不住發出了驚呼聲，壓抑的哇哦更滿足了大膽的虛榮心。
回家路上，季沈標也沒把大膽給放下來。
幾天前跟周先生聚會時，周先生還用玩笑的語氣和他說起過，一定要趁著孩子還能抱得動的時候好好抱，免得等以後抱不動了只能後悔。
那時候季沈標還沒有什麽感觸，可現在等他把大膽抱起來的時候，才突然覺得是真的沈重了不少。
雖然季沈標他的體力不錯，這算是他為數不多不管怎麽變也照樣非常自信的東西。
但是現在看見大膽長得這麽快，心裏頭還真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恍恍惚惚間才意識到時間是真的過得很快。
大膽還是頭一次享受到這種待遇，摟著爸爸的脖子一路上搖搖晃晃嘚瑟的不行。
等到家以後，季沈標把他放下來，轉頭想把他書包放到書房裏去，一轉身就看見小大膽站在那裏臉色嚴肅無比。
肉嘟嘟的小臉緊繃著非常嚴肅的模樣看起來挺可愛，季沈標放下東西後沒忍住湊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
“怎麽了呀大膽？”
“爸爸，你是不是要給我找後媽了？”
“嗯？沒有，怎麽會突然有這種想法？”
季沈標懵了，雖然說今天的確是有事情要跟大膽說，但是絕對不是這件事，他甚至想都沒想過。
畢竟現在店鋪裏的事很忙，再加上他妹妹那件事還沒有任何頭緒，不管是從哪個方面來看，也不像是能把心思放在這件事情上的樣子。
除此之外，季沈標更震驚的是大膽為什麽突然會冒出這麽離譜的一個想法，很難讓他不去想是不是有人故意在他面前說了什麽。
“爸爸，我都聽幼兒園的小朋友說了。”
“說了什麽呀？”
確定不是那些想給自己介紹對象的人在大膽面前亂說後，季沈標猛地松了一口氣，抱著大膽在沙發上坐下，非常有耐心的想聽他慢慢說。
“小胖說，他爸爸之前一直都對他很不好，最近突然好了起來，那是因為他爸爸想讓他接受爸爸再婚這件事。”
“小胖一開始在知道他爸爸要帶他去吃炸雞可開心了呢。”
大膽說起這句話時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可季沈標卻能夠通過大膽的這句話看出來那個叫小胖的同學到底有多難過。
滿心歡喜以為是爸爸終於把註意力放在了他身上，沒想到只是為了能讓他接受再婚這件事才做出來的而已。
“爸爸，你也要再找一個阿姨給我做媽媽嗎？”
大膽仰起頭盯著季沈標看，幹凈的大眼睛裏滿是擔憂。
他不想當騙人的小孩，所以很幹脆的承認自己的確不想有後媽。
“沒有。”
季沈標輕輕搖了搖頭否認，幫大膽把亂糟糟的頭發給整理好。
“爸爸現在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所以並沒有給大膽找媽媽的打算。而且爸爸覺得，現在大膽也並不是很需要一個媽媽，對嗎？”
“嗯。”
大膽輕輕點了點頭，他很害怕一個新阿姨加入他們的生活。
他個人有著微末的強迫癥，喜歡安排的井井有條的生活，任何可能會打亂他平靜生活的行為，都會讓他不安。
他害怕新的阿姨不喜歡自己，也害怕爸爸會因為新的阿姨不像現在這樣對自己好，更怕爸爸有其他孩子後註意力不能全放在他身上。
“現在如果不是大膽需要媽媽的話，那爸爸就沒有這個想法。”
季沈標當初在收養大膽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很多事。
不管是什麽事情，那肯定都是要尊重一下大膽意見的。
“真的嗎？”
大膽還是不太願意相信，他見過太多喜歡騙小孩的大人了，哪怕爸爸並沒有真的欺騙過他，他心中也照樣還是有一種不信任感。
“真的。”
“那……你今天為什麽突然去接我，還抱我回來？明明上周還說我好笨。”
說起後面那句話時，大膽撅著嘴看養死似乎是有些不滿。
季沈標沒想過自己隨口一句話能被大膽惦記到現在，無奈揉了揉眉心後解釋道：
“那句話是讓你少喝點奶粉，不是說你真的重。”
上周周末大膽明明已經喝了兩瓶奶粉，但是還是眼巴巴望著想要擁有下一瓶。
季沈標倒也不是舍不得那一點奶粉，只不過是擔心大膽吃壞了肚子，也擔心他一次性吃得太多，後面就不樂意再碰。
“真的嘛？”
大膽用懷疑的眼神看了過去，如果早知道是因為這個的話，那他就不悄悄傷心了。
“嗯，真的。”
“那，那，爸爸你這次是想跟我說什麽呀？”
只要不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媽媽，其他事大膽都很好商量。
“就是……我們店鋪的那個房東他打算把房子給賣了。”
季沈標先用這樣偏委婉的方式跟大膽提了一下，大膽聽完後下意識瞪大了眼睛。
“那店沒了哇？”
在小家夥的眼中，房東要把房子賣了就等於是他們店鋪要沒了，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大膽急的都站了起來。
看爸爸還坐在那裏，恨鐵不成鋼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
“爸爸，你著急哇。”
“我不著急。”
季沈標無奈輕咳一聲，耐心跟大膽解釋道：
“我們店還在的，這個你放心，就算房東要把房子給賣了，我們店也還在。”
“今天之所以跟你提起這件事，是因為我想把那個店給買下來。”
雖然說房東人一直都很不錯，但是房子畢竟不是自己的，心底到底還是有一些不確定，總會惦記著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趕出去。
“買呀。”
大膽聽到這裏放松了下來，只要不是他們店沒了就行。
“可是爸爸身上的錢，還不太夠。”
“肘，我們去開翡翠！”
說完這句話之後，大膽還把自己脖子上戴著的那塊翡翠給掏了出來，也想拍到爸爸的手上去。
就她這幅傾家蕩產也要幫著爸爸一起把店鋪給買下來的豪氣模樣，讓季沈標無奈一笑，他家兒子似乎不管幹什麽事情都很沖動，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壞。
“不用去開翡翠，大膽，你還記得之前爸爸有跟你說過，你每次開出來的翡翠，那個叔叔都會給你一定的報酬嗎？”
“嗯。”
“那筆錢之前爸爸一直都是給你存起來的。”
“用！都給爸爸花！”
大膽沒有絲毫猶豫，本來他連自己戴著的項鏈都願意給爸爸換錢，更別提是這之前他一點都不清楚的存款。
“真的給爸爸用？給爸爸用了的話那萬一房子以後掉價了怎麽辦？”
季沈標之所以猶猶豫豫，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總是惦記著要是把他兒子這麽小就辛辛苦苦賺的錢給賠光了，心底會過意不去。
“給，掉了，店也還在呀。”
大膽不太明白季沈標說的價值問題，對於他來說錢如果換成了店鋪的話，那店鋪就是她們的，而且一直都會在這裏，不會有什麽影響。
就算是最後房價掉到底，他們還是擁有一家店。
“也對，怪爸爸沒把這件事給想清楚。”
經過大膽的一番話，點醒了季沈標，他之前只想著背後藏著的價值問題，完全就忽略掉了其實如果不打算售賣的話，那他們是不會虧本的。
有一個店鋪擺在那裏，就能賺到源源不斷的錢。
不管怎麽說，他都不虧。
“花吧花吧，爸爸，以後不要跟我說啦。”
大膽自己跑回了書房準備寫作業，之前他還以為是什麽重要的事呢，沒想到說到最後就只是這件事情而已，讓他白白緊張了這麽長時間。
“好。”
房東只是急於填補好那個窟窿想換錢，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的話，不管說什麽他也不可能把這樣一個穩定升值的房子往外賣。
賣給誰都是一樣賣，還不如就賣給了季沈標，最起碼他人熟悉而且也夠爽快。
季沈標很快就把手續給辦好了，之前大膽的那筆存款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看著上面的數字季沈標突然冒出了一股危機感。
還是得給他兒子存點錢，這心裏頭才能踏實。
大膽依舊在那裏一天一天的長大，幼兒園裏的生活豐富多彩，而且老師也非常專業，大膽被教導的越來越出色。
季沈標的店鋪也經營的有聲有色，就算是他說自己一個人單獨幹，周先生偶爾也會伸出手幫忙。
比如說如果這個生意可能會發生什麽意外的話，周先生還會提前過來通知一下。
這邊大部分人也都知道，季沈標是周先生照顧著的人，就算是有人眼紅他的生意好，有周先生在也根本就不敢過來找茬。
每年的正月和暑假，周先生基本上都要去一趟緬甸那邊，進最好的貨物回來。
大膽也習慣了跟著一起過去，在幼兒園裏性別認知被教育的非常明確的小大膽，開始抗拒戴假發這件事，每次季沈標都好哄好久。
如果是正月的話也就算了，但是暑假不太行。
正月裏大膽只需要把那卷發給戴在腦袋上，顏色稍微鮮艷一點的羽絨服也在他的接受範圍內，可暑假爸爸是要讓他穿上小裙子的。
不管那個小裙子再怎麽漂亮可愛，也不能撫平大膽心底的悲傷與不滿。
一轉眼，大膽就從幼兒園裏畢業了，這邊幼兒園裏有政策能夠直接升入小學，教育資源非常不錯。
大膽在成為一名小學生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來問他爸爸為什麽不認識字。
這幾年季沈標的工作都還是很忙，他在山城開了三家分店，在周先生面前也不像是之前那樣全都憑借著大膽才勉強能說上話。
他在商業上有一定的才能，再加上又趕上了好時候。
手頭上有錢，什麽東西賺錢他就投資什麽，不帶絲毫猶豫的那種，偏偏他在這投資上的眼光又非常銳利，每次投資的項目都是穩賺不賠。
到後面甚至周先生都會跟著他一起，在他投資的項目上面投一筆錢。
季沈標自己並不是沒有意識到自己不認字不方便，還是因為時間實在是不夠充裕，只勉強練會了自己的名字，用於各種文件簽署上。
“爸爸，你你為什麽不認字呀？”
面對自己兒子的這句質問，季沈標一時間楞在了那裏，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麽樣回答才比較合適，伸手撓了撓腦袋後回答道：
“因為吧，爸爸在你這個應該讀書的年紀裏沒有好好讀書，而是選擇上山去放牛，所以現在就不認識字。”
“大膽啊，你千萬不能學習爸爸，知道嗎？”
季沈標伸手揉了揉大膽的腦袋，他由衷的希望自己兒子以後能過得比自己更好。
“可是爸爸，你現在不能學習嗎？”
大膽好奇的歪了歪腦袋，他覺得自己爸爸這麽聰明，肯定可以學會的！
“這，我現在沒時間啊。”
季沈標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因為真的沒有時間，還是只是一句推脫的話而已。
在最聰明的孩童時期，他都耐不住性子去學習，更別提是現在他都是一個成年人了，再去學習那還來得及嗎？萬一被別人笑話呢？
大膽撅著嘴抱著手肘在沙發上坐下，一副非常生氣的模樣，讓季沈標無奈湊了過去想伸手揉揉他的腦袋。
“怎麽了呀小祖宗？”
“我不管，我要你去學認字！”
“好好好，學認字。”
季沈標在他兒子生氣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真學嘛？”
大膽用帶著幾分懷疑的眼神瞥了爸爸一眼，季沈標輕輕嗯了一聲，重覆道：
“真學。”
季沈標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其實他自己也是想學習的，作為當事人他更清楚不認字在平常的生意往來上到底有多麻煩。
只不過之前他一直要面子，不敢承認，又怕人笑話，思來想去瞻前顧後反正就是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的好。
現在有大膽的這句話擺在這裏，反倒是讓季沈標狠狠松了一口氣。
“要交給我檢查喔。”
“好。”
季沈標當天就去問了一下周先生，得知像是他這麽大年齡是可以去上夜校的，有不少像是他這樣的，在這時候才意識到不認字不方便想跟著學習。
確定這樣的人不止自己一個後，季沈標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這件事暫時揭過去後，又有另外一件事讓季沈標糾結。
他家兒子上幼兒園的時候，開始嫌棄他的動手能力不好，合作做的手工作業一點也不漂亮。
現在上小學了之後，又開始嫌棄他不認識字讓他快點去學習。
以後上了初中、高中、大學呢？
萬一他兒子以後成了一個科學家，總不能回頭來嫌棄他這個當爹的不會造飛船吧？
有之前這幾件事情作為鋪墊，季沈標還覺得真的不是沒有可能。
扭頭看了一眼坐在書桌後面搖頭晃腦背書的小大膽，季沈標無奈搖了搖頭，決定還是趁著現在小大膽還沒有成長到那麽出色的時候，就先把生意給做大點。
等到那時候，自己還能用沒時間來當做借口挽尊，不至於在孩子面前太掉面子。
季沈標學習能力還是可以的，作為成年人還比孩子擁有更多的自制力，雖然比不上那個時候聰明，但是自制力很好彌補了這一方面的不足之處。
再加上有一個學習能力非常出色的兒子在旁邊督促，季沈標就算是想偷懶都不敢放松下來，每天的進步可謂是神速。
這時候季沈標唯一慶幸的就是，他上的這個學校並沒有太多的試卷測試。
哪有爸爸每天在孩子回家後，兒子第一件追問的事情就是有沒有試卷需要孩子簽字的啊？
……
自從大膽上小學後，周先生每年就只會讓他在正月裏跟著一起去一趟緬甸。
現在周先生事業已經發展的非常好，在整個國內都是最頂尖的那一批玉石商人。
山城這邊從地勢上來說一點也不占優勢，周先生一開始發展起來的時候也沒有什麽人把他放在眼裏。
等一回過神，他早就已經變成了其他人惹不起的存在。
周先生現在並不需要大膽像是最開始那樣幫忙，畢竟對於他來說現在擁有的原石材料已經夠多了，在國際上也已經打出了名號。
現在他甚至不需要像是最開始那樣忙碌，空閑時間多了不少。
與之相反的是季沈標，現在他成了他剛剛遇到周先生那段時間裏的周先生。
事業發展勢頭很猛，可偏偏又沒有太多的外力能夠幫忙，真說起來的話也就只有一個小大膽，偏偏還是一個學生不能一直幫著。
除此之外，季沈標自己也覺得他都這麽大人了，如果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還要靠著自己兒子來伸手幫忙的話，未免有些太丟臉。
當初救了周先生家孩子那件事情結下來的善緣，一直持續到現在都還照樣能夠給季沈標帶來一些助益。
現在季沈標想走的這條路，就是周先生之前自己走過的，周先生絲毫不吝嗇在他遇到問題的時候指點一二。
本來在季沈標發展勢頭很猛的時候，還有不少人想看熱鬧，總覺得一山不容二虎，周先生絕對沒辦法容忍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越來越好。
可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周先生並沒有任何想要打壓他的打算，甚至還處處幫忙。
哪怕現在大膽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被人隨便一抱就能抱走的小孩子了，周先生和季沈標還是一樣不希望他的存在被外人所知道。
在有人猜測他們之間關系時，周先生就讓人把季沈標曾經救過他孩子這個消息給放了出去。
他可是救了對於自己來說非常重要的親生孩子，現在自己稍微報答一二也是應該的，再加上周先生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厚道的人，一丁點恩情他就很不百倍償還。
所有知道周先生性格的人，對於他這麽用心報恩這件事都不覺得意外。
大膽在這個山城堪稱是最好的小學裏面，成績也一直都名列前茅。
季沈標一直以來都很好奇，其實他們家的條件也不算是太差，最開始那段最艱苦的歲月從來就沒有讓大膽參與過。
算來算去，他們最貧困的也就是從那個小山村裏剛出來的那段時間，但是那時候的大膽還小，應該是記不住什麽的。
為什麽大膽就這麽在乎錢呢？
不管是給他買的什麽東西，他都會看在花了錢的份上一點也不浪費。
就像是上學，他每次說的都是為了不浪費爸爸交的錢，一定要學出一個好成績來。
季沈標不是指望著大膽成績不好，只是對於他說的這個原因稍微有些不理解。
最近季沈標又在忙著開新的分店這件事，現在他的實力不錯，已經不滿足於只在山城這邊開店，終究開始要往外擴張的，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山城這邊。
把新店的事情安排好之後，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還早，下午三點鐘。
從他現在的這個店鋪到學校需要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去接他家兒子放學剛好。
很長時間都沒有去接過自己兒子放學的季沈標，對於這件事情非常熱衷，合上了電腦後就邁著格外輕快的步伐跑了出去。
大膽看見那一輛眼熟的車子，就知道今天來接自己的不是保姆。
他身上穿著這個學校的校服，肉嘟嘟的小臉蛋還像是小時候那樣可愛，嬰兒肥並沒有消退下去，因為年齡的增長五官看起來愈發精致，就像是女媧最得意的作品。
走在人群中，也能讓人一眼就看見。
上車後大膽隨手把書包放到了一邊，裏面裝了不少的書他覺得有些重。
“爸爸，你今天怎麽有空來接我呀？”
“工作剛好不是很忙，還很想問問你一個問題。”
“嗯？”
車子開始行駛，前面司機拉上了隔音的擋板。
“你是不是對我們家的這個條件有些誤解？”
季沈標不喜歡在孩子面前裝窮，也不想因為這件事讓大膽產生危機感，用類似欺騙的行為來哄騙小大膽也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
“啊？”
“咱家不窮，真不窮。”
季沈標還以為大膽沒聽懂自己的話，所以就幹脆把話攤開講。
大膽耷拉著腦袋撅著嘴似乎對於爸爸的這句話有些不滿，季沈標看他這幅不服氣的模樣，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怎麽了？不信？”
“信呀，但是爸爸，姑姑的事情還沒解決呢。”
大膽一直覺得錢不能亂花的原因就是這個，姑姑當初那件事的真相沒有調查出來之前，他總覺得自己一定要讓爸爸花的錢物超所值。
如果不是因為大膽現在突然提起的話，這件事其實被季沈標拋在腦後很久了。
他沈默了一會兒後，態度不像之前那樣激烈，而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大膽毛茸茸的腦袋，這個孩子總是會在不經意的情況下，狠狠戳中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你說得對，我也是時候親自去海城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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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把照片放到一邊，拿起了其他的東西看。
他這是花了大價錢的, 對方花錢郵寄過來的東西當然也是比較重要的那些, 有關那個男人的日常生活照片就寄過來了整整一摞。
照片裏的男人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黑色的西裝，見過不少世面的季沈標能看得出來, 他的條件應該非常不錯。
大概是在私下, 偶爾少數情況也會穿上一身大衣。
瞧著年紀應該跟季沈標差不多大，平常有註意鍛煉，身材保持的不錯，既具備了成熟男人應該有的優雅，又絲毫不顯老態。
只可惜這份魅力，在季沈標知道他就是當初跟自己妹妹傳出暧昧緋聞的這個消息後大打折扣。
幾封信季沈標並沒有拆開, 反正他也不認字, 全都一起收拾到了櫃子裏, 想等明天去店裏後，找人幫自己看看。
他店裏的工作很忙, 照片上那莫名眼熟的人並沒有在季沈標心中存續太長時間, 就被他拋在了腦後。
季沈標自己很清楚, 對於現在的店鋪來說，上升期非常重要，他只有親自在旁邊盯著才能放心。
幸好大膽有人照顧, 不需要他操太多心，不然這精力絕對不太夠用。
店鋪在周先生的照顧下走上正軌, 大膽也成為了一名正式的幼兒園學生, 背著他的小書包仿佛一夜之間就成熟了不少。
不過也就只是仿佛而已。
每次在外面看似成熟且穩重, 一回到家照樣會把鞋子踹掉問爸爸為什麽還沒有幫他把奶粉泡好。
小班裏因為學生的年紀都太小, 再加上很多在家裏養成的壞習慣需要糾正，所以正式學習到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季沈標對於孩子學齡前教育這種事是一點也不了解，不管什麽事都是全聽老師的安排。
老師怎麽說，他就怎麽做，跟當初他妹妹一樣。
包括布置下來一些堪稱是乏味無趣的作業，季沈標也會耐心陪著大膽一起完成。
這天大膽放學後，在路上就撿了不少的葉子回來，季沈標下班回來看見桌子上那麽多亂糟糟的樹葉，沒在第一時間斥責他把垃圾帶回了家，只是好奇問道：
“大膽，怎麽把樹葉放在桌子上了？”
趴在那裏畫畫的大膽聽見這句話時擡起了頭，他坐在一個對於他來說有些高的凳子上，雙腳懸空，不管做什麽都忍不住想晃蕩兩下。
“作業呀，老師讓我們用樹葉作畫哦。”
大膽奶聲奶氣跟爸爸解釋，他已經在這張紙上畫出來了一個大概，只要把這些樹葉貼上去就可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賦原因，大膽從小動手能力就非常卓越，像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季沈標過來幫忙，他自己就能做的很好。
“作畫？怎麽作畫？可以教教爸爸嗎？”
“可以！”
大膽脆生生應了下來，家庭作業能合作完成，全靠著季沈標裝不會，然後熱心的季大膽老師就會過來手把手教他。
換做是其他人過來看的話，說不準還會分不清楚到底是誰的作業。
大膽讓爸爸幫自己拿著那大塊的樹葉，自己拿起剪刀，小心翼翼把樹葉剪成合適的形狀，再貼在自己已經畫好的圖畫裏。
“爸爸~你看。”
半成品的作業已經能看得出來非常驚艷了，放在之前季沈標絕對想不到平平無奇的樹葉組合在一起，居然能這麽漂亮。
本來它們的生命應該在從樹梢上飄落起就結束的，可現在仿佛在紙張上被賦予了新生。
隱約間，季沈標仿佛明白了這一項作業的意義。
“很好看。”
季沈標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大膽狀似非常矜持輕輕點了點頭。
“嗯。”
一雙眼睛裏仿佛藏著星光，心中仿佛嘴角都已經咧到了耳後根，可表面上依舊是這幅可愛又內斂的模樣。
“真的很好看。”
季沈標又強調了一遍，看見大膽因為害羞已經通紅的耳朵，眼中笑意越來越深。
“爸爸先去給你準備晚飯了，剩下的作業下次再教我吧，好嗎？”
“好。”
沒有了爸爸在旁邊搗亂，大膽效率明顯提高了許多，一會兒就把作業給做好塞到了書包裏。
像是這種手工作業，他基本上都是能拿到第一名的，就連其他班級的小朋友都很熱衷於過來圍觀下他的大作。
每次大膽表面上看起來非常含蓄，沒把這些事當做一回事兒，可實際上心中早就已經樂開了花。
就大膽這幅悄悄藏著小心思的嘚瑟模樣，不止是季沈標覺得好玩，就連他幼兒園裏的老師和朋友也是一樣。
季沈標本來還擔心，大膽跟自己一起從那個小山村裏面出來，有可能會不被他在這個學校裏面的朋友所接受。
大膽僅僅只用了一周的時間，就讓季沈標明白他之前擔心的那些事情完全沒有任何必要。
不止是自己喜歡大膽，還有很多其他人也是一樣，小大膽身上似乎就是有這一種非常奇怪的魔力，能夠讓人輕而易舉就喜歡上他。
而且因為有之前那個興趣班的過度，大膽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並不需要時間適應，簡直省心到不能再省心。
季沈標的店鋪發展的越來越好，最近他聽聞那個房東有把這個店鋪賣掉的打算。
房東由於資金鏈的短缺，打算把這個位置不錯的門面房賣掉回回血，因為租期還沒有到，再加上季沈標還是周先生介紹過來的人。
所以提前打了個招呼，還讓他放心，並不用擔心房屋的租聘問題，就算是換了新的主人，也一直會讓他待到租金到期。
房東說這番話本來是為了讓季沈標不用太擔心，可是季沈標他在聽了之後卻有些別的想法。
現在各個地方的房價都在瘋漲，店鋪位置處於黃金地段，已經能夠預見得到未來是穩賺不賠。
要是可以的話，季沈標他自己想把這個店鋪給盤下來。
他仔細算了一下，雖然店鋪這麽長時間賺了不少錢，但是因為他絕大部分都花在了尋找當初真相上。
手頭上剩下的錢，想要把這個盤下來遠遠不夠，除非把之前大膽那麽多次幫周先生挑選原石的錢拿出來。
雖然說現在房價一直在往上漲，但是誰也不能確定什麽時候就會跌停下來。
每一筆投資，都要承擔可能會虧本的風險。
要這錢是季沈標自己賺的那也就算了，可偏偏不是，大膽承擔著那麽大的風險好不容易才賺到的錢，他本來打算一直都存在那裏留著給大膽長大後自由支配的。
季沈標今天特意早早關上了店鋪大門，又親自去菜市場裏買了大膽愛吃的幾樣菜。
他的廚藝一開始非常災難，但是現在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練習早就已經好了不少。
從這件事情上，季沈標總結出來了一個經驗，只要願意練習那就沒有什麽做不好的事。
在最開始大膽每次一聽見他要親自做飯就會小臉皺巴成一團，到現在還會抱著他的大腿眼巴巴詢問爸爸什麽時候還做。
忙活了半下午，又親自去了幼兒園門口打算把大膽給接回來。
放學時當大膽看見在那裏接自己的是爸爸時，開心蹦了起來，扭頭對著自己在幼兒園裏的好朋友炫耀道：
“你看，我沒有騙人，我爸爸真的很帥！”
小朋友之間也是有攀比心的，他們在課間提起自己的爸爸媽媽時，在其他事情上都非常含蓄的大膽，唯獨在這件事情上不一樣。
他恨不得能夠把所有好聽的詞語，一股腦全都放在自己爸爸身上。
這樣異常的反應，也就導致了其他小朋友對季安的爸爸非常好奇，可偏偏他爸爸又很少到幼兒園裏來接他。
這些小朋友的好奇心得不到滿足，心頭仿佛是有螞蟻在那裏爬。
大膽輕輕擡起下巴朝著爸爸撲過去，季沈標也察覺到了自己兒子這點炫耀的小心思，一只手就把他給抱了起來。
其他小朋友忍不住發出了驚呼聲，壓抑的哇哦更滿足了大膽的虛榮心。
回家路上，季沈標也沒把大膽給放下來。
幾天前跟周先生聚會時，周先生還用玩笑的語氣和他說起過，一定要趁著孩子還能抱得動的時候好好抱，免得等以後抱不動了只能後悔。
那時候季沈標還沒有什麽感觸，可現在等他把大膽抱起來的時候，才突然覺得是真的沈重了不少。
雖然季沈標他的體力不錯，這算是他為數不多不管怎麽變也照樣非常自信的東西。
但是現在看見大膽長得這麽快，心裏頭還真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恍恍惚惚間才意識到時間是真的過得很快。
大膽還是頭一次享受到這種待遇，摟著爸爸的脖子一路上搖搖晃晃嘚瑟的不行。
等到家以後，季沈標把他放下來，轉頭想把他書包放到書房裏去，一轉身就看見小大膽站在那裏臉色嚴肅無比。
肉嘟嘟的小臉緊繃著非常嚴肅的模樣看起來挺可愛，季沈標放下東西後沒忍住湊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
“怎麽了呀大膽？”
“爸爸，你是不是要給我找後媽了？”
“嗯？沒有，怎麽會突然有這種想法？”
季沈標懵了，雖然說今天的確是有事情要跟大膽說，但是絕對不是這件事，他甚至想都沒想過。
畢竟現在店鋪裏的事很忙，再加上他妹妹那件事還沒有任何頭緒，不管是從哪個方面來看，也不像是能把心思放在這件事情上的樣子。
除此之外，季沈標更震驚的是大膽為什麽突然會冒出這麽離譜的一個想法，很難讓他不去想是不是有人故意在他面前說了什麽。
“爸爸，我都聽幼兒園的小朋友說了。”
“說了什麽呀？”
確定不是那些想給自己介紹對象的人在大膽面前亂說後，季沈標猛地松了一口氣，抱著大膽在沙發上坐下，非常有耐心的想聽他慢慢說。
“小胖說，他爸爸之前一直都對他很不好，最近突然好了起來，那是因為他爸爸想讓他接受爸爸再婚這件事。”
“小胖一開始在知道他爸爸要帶他去吃炸雞可開心了呢。”
大膽說起這句話時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可季沈標卻能夠通過大膽的這句話看出來那個叫小胖的同學到底有多難過。
滿心歡喜以為是爸爸終於把註意力放在了他身上，沒想到只是為了能讓他接受再婚這件事才做出來的而已。
“爸爸，你也要再找一個阿姨給我做媽媽嗎？”
大膽仰起頭盯著季沈標看，幹凈的大眼睛裏滿是擔憂。
他不想當騙人的小孩，所以很幹脆的承認自己的確不想有後媽。
“沒有。”
季沈標輕輕搖了搖頭否認，幫大膽把亂糟糟的頭發給整理好。
“爸爸現在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所以並沒有給大膽找媽媽的打算。而且爸爸覺得，現在大膽也並不是很需要一個媽媽，對嗎？”
“嗯。”
大膽輕輕點了點頭，他很害怕一個新阿姨加入他們的生活。
他個人有著微末的強迫癥，喜歡安排的井井有條的生活，任何可能會打亂他平靜生活的行為，都會讓他不安。
他害怕新的阿姨不喜歡自己，也害怕爸爸會因為新的阿姨不像現在這樣對自己好，更怕爸爸有其他孩子後註意力不能全放在他身上。
“現在如果不是大膽需要媽媽的話，那爸爸就沒有這個想法。”
季沈標當初在收養大膽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很多事。
不管是什麽事情，那肯定都是要尊重一下大膽意見的。
“真的嗎？”
大膽還是不太願意相信，他見過太多喜歡騙小孩的大人了，哪怕爸爸並沒有真的欺騙過他，他心中也照樣還是有一種不信任感。
“真的。”
“那……你今天為什麽突然去接我，還抱我回來？明明上周還說我好笨。”
說起後面那句話時，大膽撅著嘴看養死似乎是有些不滿。
季沈標沒想過自己隨口一句話能被大膽惦記到現在，無奈揉了揉眉心後解釋道：
“那句話是讓你少喝點奶粉，不是說你真的重。”
上周周末大膽明明已經喝了兩瓶奶粉，但是還是眼巴巴望著想要擁有下一瓶。
季沈標倒也不是舍不得那一點奶粉，只不過是擔心大膽吃壞了肚子，也擔心他一次性吃得太多，後面就不樂意再碰。
“真的嘛？”
大膽用懷疑的眼神看了過去，如果早知道是因為這個的話，那他就不悄悄傷心了。
“嗯，真的。”
“那，那，爸爸你這次是想跟我說什麽呀？”
只要不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媽媽，其他事大膽都很好商量。
“就是……我們店鋪的那個房東他打算把房子給賣了。”
季沈標先用這樣偏委婉的方式跟大膽提了一下，大膽聽完後下意識瞪大了眼睛。
“那店沒了哇？”
在小家夥的眼中，房東要把房子賣了就等於是他們店鋪要沒了，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大膽急的都站了起來。
看爸爸還坐在那裏，恨鐵不成鋼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
“爸爸，你著急哇。”
“我不著急。”
季沈標無奈輕咳一聲，耐心跟大膽解釋道：
“我們店還在的，這個你放心，就算房東要把房子給賣了，我們店也還在。”
“今天之所以跟你提起這件事，是因為我想把那個店給買下來。”
雖然說房東人一直都很不錯，但是房子畢竟不是自己的，心底到底還是有一些不確定，總會惦記著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趕出去。
“買呀。”
大膽聽到這裏放松了下來，只要不是他們店沒了就行。
“可是爸爸身上的錢，還不太夠。”
“肘，我們去開翡翠！”
說完這句話之後，大膽還把自己脖子上戴著的那塊翡翠給掏了出來，也想拍到爸爸的手上去。
就她這幅傾家蕩產也要幫著爸爸一起把店鋪給買下來的豪氣模樣，讓季沈標無奈一笑，他家兒子似乎不管幹什麽事情都很沖動，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壞。
“不用去開翡翠，大膽，你還記得之前爸爸有跟你說過，你每次開出來的翡翠，那個叔叔都會給你一定的報酬嗎？”
“嗯。”
“那筆錢之前爸爸一直都是給你存起來的。”
“用！都給爸爸花！”
大膽沒有絲毫猶豫，本來他連自己戴著的項鏈都願意給爸爸換錢，更別提是這之前他一點都不清楚的存款。
“真的給爸爸用？給爸爸用了的話那萬一房子以後掉價了怎麽辦？”
季沈標之所以猶猶豫豫，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總是惦記著要是把他兒子這麽小就辛辛苦苦賺的錢給賠光了，心底會過意不去。
“給，掉了，店也還在呀。”
大膽不太明白季沈標說的價值問題，對於他來說錢如果換成了店鋪的話，那店鋪就是她們的，而且一直都會在這裏，不會有什麽影響。
就算是最後房價掉到底，他們還是擁有一家店。
“也對，怪爸爸沒把這件事給想清楚。”
經過大膽的一番話，點醒了季沈標，他之前只想著背後藏著的價值問題，完全就忽略掉了其實如果不打算售賣的話，那他們是不會虧本的。
有一個店鋪擺在那裏，就能賺到源源不斷的錢。
不管怎麽說，他都不虧。
“花吧花吧，爸爸，以後不要跟我說啦。”
大膽自己跑回了書房準備寫作業，之前他還以為是什麽重要的事呢，沒想到說到最後就只是這件事情而已，讓他白白緊張了這麽長時間。
“好。”
房東只是急於填補好那個窟窿想換錢，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的話，不管說什麽他也不可能把這樣一個穩定升值的房子往外賣。
賣給誰都是一樣賣，還不如就賣給了季沈標，最起碼他人熟悉而且也夠爽快。
季沈標很快就把手續給辦好了，之前大膽的那筆存款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看著上面的數字季沈標突然冒出了一股危機感。
還是得給他兒子存點錢，這心裏頭才能踏實。
大膽依舊在那裏一天一天的長大，幼兒園裏的生活豐富多彩，而且老師也非常專業，大膽被教導的越來越出色。
季沈標的店鋪也經營的有聲有色，就算是他說自己一個人單獨幹，周先生偶爾也會伸出手幫忙。
比如說如果這個生意可能會發生什麽意外的話，周先生還會提前過來通知一下。
這邊大部分人也都知道，季沈標是周先生照顧著的人，就算是有人眼紅他的生意好，有周先生在也根本就不敢過來找茬。
每年的正月和暑假，周先生基本上都要去一趟緬甸那邊，進最好的貨物回來。
大膽也習慣了跟著一起過去，在幼兒園裏性別認知被教育的非常明確的小大膽，開始抗拒戴假發這件事，每次季沈標都好哄好久。
如果是正月的話也就算了，但是暑假不太行。
正月裏大膽只需要把那卷發給戴在腦袋上，顏色稍微鮮艷一點的羽絨服也在他的接受範圍內，可暑假爸爸是要讓他穿上小裙子的。
不管那個小裙子再怎麽漂亮可愛，也不能撫平大膽心底的悲傷與不滿。
一轉眼，大膽就從幼兒園裏畢業了，這邊幼兒園裏有政策能夠直接升入小學，教育資源非常不錯。
大膽在成為一名小學生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來問他爸爸為什麽不認識字。
這幾年季沈標的工作都還是很忙，他在山城開了三家分店，在周先生面前也不像是之前那樣全都憑借著大膽才勉強能說上話。
他在商業上有一定的才能，再加上又趕上了好時候。
手頭上有錢，什麽東西賺錢他就投資什麽，不帶絲毫猶豫的那種，偏偏他在這投資上的眼光又非常銳利，每次投資的項目都是穩賺不賠。
到後面甚至周先生都會跟著他一起，在他投資的項目上面投一筆錢。
季沈標自己並不是沒有意識到自己不認字不方便，還是因為時間實在是不夠充裕，只勉強練會了自己的名字，用於各種文件簽署上。
“爸爸，你你為什麽不認字呀？”
面對自己兒子的這句質問，季沈標一時間楞在了那裏，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麽樣回答才比較合適，伸手撓了撓腦袋後回答道：
“因為吧，爸爸在你這個應該讀書的年紀裏沒有好好讀書，而是選擇上山去放牛，所以現在就不認識字。”
“大膽啊，你千萬不能學習爸爸，知道嗎？”
季沈標伸手揉了揉大膽的腦袋，他由衷的希望自己兒子以後能過得比自己更好。
“可是爸爸，你現在不能學習嗎？”
大膽好奇的歪了歪腦袋，他覺得自己爸爸這麽聰明，肯定可以學會的！
“這，我現在沒時間啊。”
季沈標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因為真的沒有時間，還是只是一句推脫的話而已。
在最聰明的孩童時期，他都耐不住性子去學習，更別提是現在他都是一個成年人了，再去學習那還來得及嗎？萬一被別人笑話呢？
大膽撅著嘴抱著手肘在沙發上坐下，一副非常生氣的模樣，讓季沈標無奈湊了過去想伸手揉揉他的腦袋。
“怎麽了呀小祖宗？”
“我不管，我要你去學認字！”
“好好好，學認字。”
季沈標在他兒子生氣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真學嘛？”
大膽用帶著幾分懷疑的眼神瞥了爸爸一眼，季沈標輕輕嗯了一聲，重覆道：
“真學。”
季沈標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其實他自己也是想學習的，作為當事人他更清楚不認字在平常的生意往來上到底有多麻煩。
只不過之前他一直要面子，不敢承認，又怕人笑話，思來想去瞻前顧後反正就是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的好。
現在有大膽的這句話擺在這裏，反倒是讓季沈標狠狠松了一口氣。
“要交給我檢查喔。”
“好。”
季沈標當天就去問了一下周先生，得知像是他這麽大年齡是可以去上夜校的，有不少像是他這樣的，在這時候才意識到不認字不方便想跟著學習。
確定這樣的人不止自己一個後，季沈標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這件事暫時揭過去後，又有另外一件事讓季沈標糾結。
他家兒子上幼兒園的時候，開始嫌棄他的動手能力不好，合作做的手工作業一點也不漂亮。
現在上小學了之後，又開始嫌棄他不認識字讓他快點去學習。
以後上了初中、高中、大學呢？
萬一他兒子以後成了一個科學家，總不能回頭來嫌棄他這個當爹的不會造飛船吧？
有之前這幾件事情作為鋪墊，季沈標還覺得真的不是沒有可能。
扭頭看了一眼坐在書桌後面搖頭晃腦背書的小大膽，季沈標無奈搖了搖頭，決定還是趁著現在小大膽還沒有成長到那麽出色的時候，就先把生意給做大點。
等到那時候，自己還能用沒時間來當做借口挽尊，不至於在孩子面前太掉面子。
季沈標學習能力還是可以的，作為成年人還比孩子擁有更多的自制力，雖然比不上那個時候聰明，但是自制力很好彌補了這一方面的不足之處。
再加上有一個學習能力非常出色的兒子在旁邊督促，季沈標就算是想偷懶都不敢放松下來，每天的進步可謂是神速。
這時候季沈標唯一慶幸的就是，他上的這個學校並沒有太多的試卷測試。
哪有爸爸每天在孩子回家後，兒子第一件追問的事情就是有沒有試卷需要孩子簽字的啊？
……
自從大膽上小學後，周先生每年就只會讓他在正月裏跟著一起去一趟緬甸。
現在周先生事業已經發展的非常好，在整個國內都是最頂尖的那一批玉石商人。
山城這邊從地勢上來說一點也不占優勢，周先生一開始發展起來的時候也沒有什麽人把他放在眼裏。
等一回過神，他早就已經變成了其他人惹不起的存在。
周先生現在並不需要大膽像是最開始那樣幫忙，畢竟對於他來說現在擁有的原石材料已經夠多了，在國際上也已經打出了名號。
現在他甚至不需要像是最開始那樣忙碌，空閑時間多了不少。
與之相反的是季沈標，現在他成了他剛剛遇到周先生那段時間裏的周先生。
事業發展勢頭很猛，可偏偏又沒有太多的外力能夠幫忙，真說起來的話也就只有一個小大膽，偏偏還是一個學生不能一直幫著。
除此之外，季沈標自己也覺得他都這麽大人了，如果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還要靠著自己兒子來伸手幫忙的話，未免有些太丟臉。
當初救了周先生家孩子那件事情結下來的善緣，一直持續到現在都還照樣能夠給季沈標帶來一些助益。
現在季沈標想走的這條路，就是周先生之前自己走過的，周先生絲毫不吝嗇在他遇到問題的時候指點一二。
本來在季沈標發展勢頭很猛的時候，還有不少人想看熱鬧，總覺得一山不容二虎，周先生絕對沒辦法容忍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越來越好。
可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周先生並沒有任何想要打壓他的打算，甚至還處處幫忙。
哪怕現在大膽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被人隨便一抱就能抱走的小孩子了，周先生和季沈標還是一樣不希望他的存在被外人所知道。
在有人猜測他們之間關系時，周先生就讓人把季沈標曾經救過他孩子這個消息給放了出去。
他可是救了對於自己來說非常重要的親生孩子，現在自己稍微報答一二也是應該的，再加上周先生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厚道的人，一丁點恩情他就很不百倍償還。
所有知道周先生性格的人，對於他這麽用心報恩這件事都不覺得意外。
大膽在這個山城堪稱是最好的小學裏面，成績也一直都名列前茅。
季沈標一直以來都很好奇，其實他們家的條件也不算是太差，最開始那段最艱苦的歲月從來就沒有讓大膽參與過。
算來算去，他們最貧困的也就是從那個小山村裏剛出來的那段時間，但是那時候的大膽還小，應該是記不住什麽的。
為什麽大膽就這麽在乎錢呢？
不管是給他買的什麽東西，他都會看在花了錢的份上一點也不浪費。
就像是上學，他每次說的都是為了不浪費爸爸交的錢，一定要學出一個好成績來。
季沈標不是指望著大膽成績不好，只是對於他說的這個原因稍微有些不理解。
最近季沈標又在忙著開新的分店這件事，現在他的實力不錯，已經不滿足於只在山城這邊開店，終究開始要往外擴張的，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山城這邊。
把新店的事情安排好之後，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還早，下午三點鐘。
從他現在的這個店鋪到學校需要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去接他家兒子放學剛好。
很長時間都沒有去接過自己兒子放學的季沈標，對於這件事情非常熱衷，合上了電腦後就邁著格外輕快的步伐跑了出去。
大膽看見那一輛眼熟的車子，就知道今天來接自己的不是保姆。
他身上穿著這個學校的校服，肉嘟嘟的小臉蛋還像是小時候那樣可愛，嬰兒肥並沒有消退下去，因為年齡的增長五官看起來愈發精致，就像是女媧最得意的作品。
走在人群中，也能讓人一眼就看見。
上車後大膽隨手把書包放到了一邊，裏面裝了不少的書他覺得有些重。
“爸爸，你今天怎麽有空來接我呀？”
“工作剛好不是很忙，還很想問問你一個問題。”
“嗯？”
車子開始行駛，前面司機拉上了隔音的擋板。
“你是不是對我們家的這個條件有些誤解？”
季沈標不喜歡在孩子面前裝窮，也不想因為這件事讓大膽產生危機感，用類似欺騙的行為來哄騙小大膽也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
“啊？”
“咱家不窮，真不窮。”
季沈標還以為大膽沒聽懂自己的話，所以就幹脆把話攤開講。
大膽耷拉著腦袋撅著嘴似乎對於爸爸的這句話有些不滿，季沈標看他這幅不服氣的模樣，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怎麽了？不信？”
“信呀，但是爸爸，姑姑的事情還沒解決呢。”
大膽一直覺得錢不能亂花的原因就是這個，姑姑當初那件事的真相沒有調查出來之前，他總覺得自己一定要讓爸爸花的錢物超所值。
如果不是因為大膽現在突然提起的話，這件事其實被季沈標拋在腦後很久了。
他沈默了一會兒後，態度不像之前那樣激烈，而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大膽毛茸茸的腦袋，這個孩子總是會在不經意的情況下，狠狠戳中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你說得對，我也是時候親自去海城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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